墨菊
葵花田
麻雀成群，用鸣叫编织田野
向日葵还没成熟，麻雀在等待
大片金黄的花盘悠然地转动着
仿佛体内有根指针
始终保持着极具张力和忍耐的节奏
每株葵花
都了解整片田野的奇妙想法
每個花盘
都在积攒星光的薄片
向花盘学习成熟很难
但这并不妨碍，我在麻雀成群的早晨
领受葵花与田野的教育
色空鼓
十指激闪如野生的鱼
可能的音符被重新排列
将有水稻，活泼的小蟹子
全新的星空和秩序
参与这首曲子
使它完整，成全鼓腔内空旷的命运
但一切都没发生
色空鼓守着它的等待
手指尚未抵达共鸣
惟有可能的余音
缭绕着可能的敲击与承受
灯芯草
相信孩子的眼
相信黄昏的星，相信冥思
相信一扇门，相信爱
相信灯光拉长的影子
相信草木之芯
相信它们体内的光明
现在，请相信春天葱郁
请把自己献给一盏灯
黄河与白鹭
一只白鹭在河心洲踱步
并时不时地点一下头
像是在阅读泥沙
并肯定沉埋与显现
远处是麦田，更远处是村庄
白鹭突然飞起来
一个洁白的警句
我不可能知道
它的全部意义
我的黄河，被抚慰过的湍急与咆哮
是它剩下的水域
这青天，依然是一只白鹭打开的高远
这世界，依然是它栖息的湿地
请告诉我，令人绝望的是什么
冬天的月季
抱着厚厚的雪
仿佛抱着漂泊归来
仿佛抱着另一种时间
每次经过，我都忍不住想想
它们红的、黄的、粉的时日
也许它们也想
芽孢、叶片、花蕾
现在只有满身的刺可触可感
像活得很低的人
寒冷，并不能阻止它们
从头到尾，再活一遍
雁过黄河
追赶一群大雁，要穿过杨树林
要踩着旧年的落叶
要对准备过冬的麦苗说
你好！要听群雁有力的鸣叫
要对盘旋在空中的那两只哨兵
心存敬畏
在警觉这个词上，黄河平静的表情
与准备过冬的麦苗有着相似的迟钝
我远远地望着河心洲休憩的雁群
再回头看看岸上的麦子
空中盘旋的那两只大雁叫了几声
雁群飞离。天很空
像失败的预言
雁群与麦子在重建生存的纬度
我没什么要说的，个体的悲欣可疑
只能加深自我否定，而黄河
是眼前的入口，也是旷古的出口
黄?昏
白昼的旗帜，正一寸寸卷起
路过那棵柿子树
我停下来，抬头，数到第三颗柿子
继续走，快步地走
想着，返回时
再数一数悬在枝条上的柿子
黄昏是暖色调的，但并不辉煌
没有什么让我感到意外
我又在柿子树旁停下脚步
回头，见夕阳，如一颗孤独的柿子
重?复
霜降后的一个深夜，合上书
回味书本里的爱情，生活、衰老、疾病
一点也不陌生
当我独自享用此时的寂静
广阔的复制，我是说书里的社会和人
重新长出生动的五官
在时间不二的法则中
明天的目光用来消解昨天的记忆
风吹着我们栖身的、悬空的球体
草木在慢慢减轻自身的重量
月亮缺了一大半，很薄
在我们的迅疾中
月亮是一片
忘了凋谢的叶子
